男人的手,声音发颤:
“真……真找到他们了?我爹娘,他们现在咋样?身体都好吗?”
……
拉达小汽车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车身像被扔进波浪里的铁皮盒,每过一个坑洼,座位上的人都会跟着跳起来赵六的手不时的攥着拳头,视线紧紧盯着窗外——土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抖着,迎春的嫩芽带着一些绿意
“回家了,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不大,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春秀坐在旁边,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坑洼的声音,在车厢里来回打转
近乡情怯,赵六心里既有期待,又藏着一丝不安离开家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头发都添了白霜,不知道家里的模样,会不会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汽车突然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村庄赵六连忙凑到车窗边,眼睛瞬间睁大——村子里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大都是茅草,只有少数房子有瓦片,有些房子的窗户连玻璃都没有,只用纸蒙着,甚至没有糊纸村子里的人们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大多是灰扑扑的棉袄,袖口、领口磨得发亮,有的棉袄破了洞,乌黑的棉絮像冻僵的棉虫,从破口处露出来,在寒风里晃荡
几个小孩追着汽车跑,赤着的脚丫踩在地上,脚底板沾着泥和草屑,脸蛋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他们一边跑一边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汽车,好奇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怯意
“怎么会……这么穷啊?”
春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想象过家乡的模样,却从没想过会还是这样——没有像样的房子,没有暖和的衣裳,连孩子都光着脚在冬天里跑赵六没说话,喉咙里像堵着东西,心里又酸又涩离开家时,家乡虽然也穷,可他总觉得,这么多年过去,日子总会好一些,可眼前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想象
汽车又颠簸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个村口停了下来赵六推开车门,一股寒风瞬间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他抬头望去,村口站着几个人,有穿干部服的,也有穿普通棉袄的村民,都朝着汽车的方向望过来
干部们穿着相对整齐一些,但膝盖肩膀大都也有补丁;村民们的棉袄更破旧,有个大爷的棉袄前襟破了个大洞,乌黑的棉絮露出来一大团
他们大多表情呆滞地站着,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好像是村干部说,在来迎接什么宾,什么的,好像是个大人物,只有几个赤着脚的小孩,躲在大人身后,探着脑袋打量赵六,又好奇地盯着汽车,小声议论着什么
赵六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突然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人群最前面,有个腰背弯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