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将带来的物件一样样摆上桌——有笔墨纸砚,棋谱,还有一盒玉棋子
“知我者,四小姐”
容翊朗声笑,抽了一本棋谱在手,粗略扫过一眼,已觉其精奥非常以穆典可在围棋上的造诣,也确实不会费心费力带进几本粗劣棋谱来不算厚的几册,已足够他在这个地方呆上三五年而不会寂寞了
“举手之劳,也当是这些年受相爷照顾的谢礼”穆典可将一把火镰并火折子放在棋谱上,是防万一,给容翊焚纸用的
经年幽囚,难保不会偶生愤懑,写出什么不该写的话,搜出来,又是重罪一桩
“贵妃娘娘托我给相爷带话,说家里一切安好,她和方显,会带领族人把剩下的路走下去”
容翊颔首
“卿言一向让人放心”他有些许欣慰道,提壶泡茶
茶壶是粗陶的,形质颇陋;茶杯有一只摔出裂纹,一只缺了口;但并不妨碍他将这个动作做得极致优雅,是即使处破屋漏檐、粗衣布服加身也剥离不掉的矜贵与从容
与方君与、方卿言两人如出一辙
“……柳青芜出事了”穆典可默了一下,终开口,“前天夜里,遭人掘墓毁尸目前尚在调查中,证据多指向刘妍”
容翊手指顿了下,然预想中的失态并没有到来
——没有暴怒,没有悲伤,甚至那茶壶也提得稳稳的,没有泼溅出一滴
他将斟了七分满的茶盏推到穆典可面前,回应只是淡淡,“不是她”
“不是她”,简短三字在穆典可心中掀起惊涛巨浪
言语有情感,那个“她”字说得温柔又缱绻,断然不是指刘妍所以,容翊是早就算到了有这么一天,防着这一天,提前将柳青芜的尸骨从卢家墓地里迁了出去?
“我树敌太多”容翊解释道,“尤其近五年,格外多”
而他心中有一个深爱不得的人,几乎人尽皆知
穆典可低首啜了口茶,以掩饰起伏的心绪是陈茶,有淡淡的霉味
“这些日子,我总想,如果未曾遇到我,她会过怎样的人生——”容翊垂眼,修长手指叩着杯沿,神情里有从未表露过人前的颓丧,“大约儿女绕膝,和美一生……来生,不要遇见了”
他执了那只有缺口的茶杯,仰脖一饮尽,回应穆典可的注目
穆典可便笑了一下,移开视线,“不好说的”她道,“各人心意各人知,相爷又岂能代她人许愿?”
容翊但笑,问“四小姐想过来生吗?”
“来生太远”穆典可笑笑,“先好好过完这辈子”
她也想过的:来生,还想遇着千佛,也想和居彦还有双胞胎继续做母子……至于还有的人,想起心头是怅惘,便不想了
“窦氏薨了,方三爷遇赦,不日将往洛阳赴任”穆典可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以此间看守之严,想来方显没有法子将消息递进来,“任洛阳刺史是君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