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的人,我只是打开毒气室开关的人我只是在执行命令作恶的是机器,那么,我就不是凶手
生和死,她从未真正感受到它们的重量
直到现在
直到她看着池晏的眼睛
突然之间,她耳边又回响起哥哥的声音
某一天,他回到家里对她说:“跟了池先生这么多年,我还从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自己当时嗤之以鼻:“有什么不敢看的?他又不是美杜莎,看一眼就会变成石头”
但是这一刻,真正看到那双狭长的眼,毫无感情、也毫无温度的眼神,她终于明白了哥哥在说些什么,又在怕些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该拥有的目光
漆黑的、垂直的瞳孔,周围一圈银白的边缘,像渐渐被吞噬的光线
致命的黑曼巴蛇,慢慢地对她张开了乌黑的口腔胀平长窄的颈部,发出嘶嘶的声响
她突然觉得很冷,冷得牙齿都要打战每一寸关节都被冻结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晏,再一次地朝着自己倾下身来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但是,我的确答应过你哥哥,会照顾你所以我给过你最后一次机会”
“很可惜,你选错了”
池晏的一只手仍然极稳地握着枪,另一只手却在她身上搜寻目标准确,毫不迟疑地将她藏着的窃听器扯了出去
在那一瞬间,玻菱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他发现了
他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她本以为自己是黄雀,原来也不是是被虎视眈眈的螳螂兜兜转转,还是猎物
猎物血淋淋的两个字,在她的大脑里回荡着——
第一次感受到绝望
太沉重的绝望就像日全食的天空,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朝着自己压下来
但池晏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再会”
地狱里再会
和你,和你的哥哥
一声沉闷的枪响
女孩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倒在电影院的座椅边
血慢慢地流出来,沿着光滑的瓷砖,汇成河流
池晏毫不在意地踩进了血泊里,任鲜血将鞋底弄脏
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去
指尖又轻轻叩了叩扶手他抬起头,专注而平静地望着面前静止的大银幕
“开始吧”他说
银幕上的光线慢慢像潮水一样褪去了
九十分钟如此短暂
后期都还没做完,当然也没来得及加字幕和演职员表但池晏并不知道
他还在耐心地等待着画面上出现那一行熟悉的字:
「导演」
「陈松虞」
但是大银幕已变成一片漆黑
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人
影片结束时最后的对白与静静流淌的吉他旋律,温情脉脉的《流行的云》,遮盖住了脚步声与轮椅滑动的声音
但池晏像是根本不曾看见,也不曾听见
或者说,他早就清楚,自己并非这放映厅里唯一的观众从影片开始的那一刻,就有人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和他一起观看这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