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天下,难免需要与剑气长城以外的人打交道,渡船相对安稳,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只可惜陈平安不奢望真有一条渡船路过,毕竟桐叶洲在历史上太过闭塞,没有此物陈平安取出养剑葫,系在腰间,轻轻拍了拍酒壶,老伙计,终于又见面了再将学生崔东山赠送的那把玉竹折扇,倾斜别在腰间坐在船头那边,与孩子们问了些白玉簪子里边的情况那个名叫纳兰玉牒的小姑娘,嗓音清脆,条理清晰,竹筒倒豆子,将这些年的“修行”,娓娓道来光阴流水的流逝速度,里边慢,外边快,名副其实的别有洞天所以其实这九个孩子,在白玉簪子这座破碎小洞天里边,练剑不算久陈平安沉默许久,突然问道:“今儿宵夜,咱们要不要吃炖鱼?海鱼跟河鲜的滋味,还是不一样的”
何辜最不认生,大大咧咧道:“不太想,不过可以凑合着吃”
于斜回补了一句,“这隐官当的,毫不霸气直接发号施令不就完了”
这孩子又加了一句,“这儿可没外人,不用喊曹沫”
陈平安笑了笑于斜回立即举起双手,“就规矩多行行行,曹沫,曹师傅,曹大爷,行了吧”
陈平安叹了口气怎么有点像当年身边跟着个李槐?
陈平安运转水法,凝出一根仿佛碧玉材质的鱼竿,再以一丝武夫真气凝为鱼线、鱼钩,也无鱼饵,就那么远远甩出去,坠入海中然后开始闭目凝神,凭借那根纤细鱼线的细微震颤,寻觅四周的水中游鱼小妍赞叹道:“曹沫很神仙唉”
玉牒一挑眉头,洋洋得意道:“那当然,不然能让姐那么死心塌地仰慕隐……曹师傅?!姐辛苦攒下的所有神仙钱,都去晏家铺子买了印章纨扇和皕剑仙谱了她去酒铺那边喝酒,都多少次了,也没能瞧见曹师傅一次,可她每次回了家,还是很开心爷爷说她是鬼迷心窍了,姐也听不进劝,练剑都懈怠了,经常偷偷练字,临摹扇面上的题款,鬼画符似的”
小妍轻声道:“咱们啥时候可以见到婉婉姐啊?”
玉牒叹了口气,“难说喽,只晓得姐跟着晏胖子们去了倒悬山”
陈平安睁开眼睛,右手持竿,左手摘下养剑葫,仰头喝了一口酒久违的酒水滋味是自家铺子的烧刀子可能是太久没喝了,可能是没有酱菜佐酒的缘故,可能是没有一碗葱花面等着下筷子,所以只是喝了那么一小口,就辣得让人几乎掉眼泪,肝肠打结人生路上,会遇到很多一别过后再无重逢的匆匆过客可是人心间,过客却可能是别人的久住之人还会笑颜,还会高声言语,还会同桌饮酒醉醺醺还会让人一想起谁,谁就好像在与自己对视,不言不语得让人无话可说陈平安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些或叽叽喳喳闲聊、或沉默不语练剑的孩子梦好像是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