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倚重的未来首辅,则是有心且有力,偏偏做不得
陈望缓缓而行,两侧是高过人顶的芦苇丛,硕大松软的芦花,随秋风而纷纷起,不知落在何方
陈望到了那处坟头,拔去絮乱杂草,然后正衣襟,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位被这位棉衣男子尊称为四姥爷的老人,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晚辈交到手上的两样东西,钱囊信笺,后者仅凭最后署名“陈望”二字,就是价值千金了
北凉二十年来,在离阳官场只有寥寥数人,其中晋兰亭官至礼部侍郎,严杰溪受封大学士,理学宗师姚白峰执掌过国子监,但是这三人加在一起,都未必有陈望一人的分量重
甚至可以说,很大意义上正是这个背井离乡的北凉读书人,的那两封密信,改变了北凉格局
在原路返回的路上,陈望遇到了一位身材结实的同龄男子,看到后,那人神情复杂,有愤懑,有敬畏,有惊讶,有不解
那人重重呼吸一口气,然后板着脸递给陈望一个粗布行囊,“妹留下的东西,都是当年留下的书,还给”
陈望接过布囊,怔怔出神
那人转身大步离去,停下身形,嗓音沙哑道:“望子,虽然妹妹……但别觉得她死得不清不白!她比谁都干净!”
陈望捂住嘴巴,望着那个早年经常与自己勾肩搭背喊一声妹夫的背影,含糊不清道:“对不起”
那人喃喃道:“这话对她说去”
陈望默然,指缝间渗出猩红色
久久没有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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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捧着布囊,来到渡口,找到那座小坟
宦官不知所踪
陈望盘腿坐在坟前
与小坟相对而坐
有位不识字的女子,会在太阳底下寻个干净的地方,晒书,摊开一本一本,收起一本一本
有位没有嫁人的女子,会在无人时前往那座小渡口,等人,远望一次一次,转身一次一次
陈望轻轻打开布囊,低头望去,有再熟悉不过的《礼记》,《大学》,也有年岁更为久远的蒙学读本三百千
当年,或是田间劳作,或是渡口捣衣,或是大雪时分,或是采摘芦苇,经常背书给她听
今年与当年,已是十年之隔
与她,也已是阴阳之隔
陈望闭上眼睛,柔声念道:“国有患难,君死社稷,大夫死宗庙,百姓最后死乡间……”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学矣……”
“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暮色里,读书人读书
风吹芦苇轻轻摇晃,如女子点头,笑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