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回调整药方,都必得他往褚国公府走动,一来二去的,方便跟国公府交好
京城谁人不知褚家对这小公爷有多看重,那真是全家人当祖宗养大的,其父褚家大爷管着户部度支,刘菖蒲动了心思,想将长子往里填塞
可眼下,刘菖蒲汗如雨下,恨斥了一声“王常山你还磨蹭什么,赶紧施刀”
王太医微阖着眼睛,略略俯身在小公爷胸腔上叩诊,他左手五指张开,食指与中指扁平地贴在小公爷胸膛上,随右手敲击而缓缓移动
如此,在左右两边每根肋条上笃笃笃地敲了一遍,胸膛声音时清时浊
人都一脚踏进鬼门关了,他竟似在认认真真地抚弄一把琴
刘院判气得倒仰“你到底能不能治起开,还是我来施针拿参片来”
他伸手推了王太医一把,急得没了分寸,哪里有往常的体面样
那少年杜仲猛地抬头,他生着一双极利的眼睛,人又过分清瘦了,套着身医护服,像戳在地上的一根白骨,这么着死死盯着人,颇让人慎得慌
“杜仲”王太医喝了声
杜仲紧绷的双肩松塌下来,抿起唇,低头继
续检查医箱里的手术器械
大帐里里外外匆忙准备着,院使大人带着两名御医进来了,听王太医说要“剖胸”,几人都没敢应声
院使大人紧紧逼视着他“你有几分把握”
王太医道“脉细却疾,上胸叩击声如鼓,下胸浊音,想是积血入胸”
院使惊道“怎的不能确诊”
王太医行医多年,脸上竟露出踟蹰来“我没治过这样的病患,只在老祖宗留下的医书上看过此例”
“那怎么能行”刘院判失声叫起来“纸上谈兵,猜摸尝试,那不是草菅人命么还不如先止了咳,逼出积血,再用药仔细温养着”
几位御医再往榻上一看,小公爷一口一口的血沫往出呕,手脸指甲发绀,身体也失了温,都是衰竭之兆
温养需要工夫,咳血咳成这样了,什么灵丹妙药能养得住
院使神色变了几变,终于拿定了主意“行,按你说的开胸,治好了,我亲自为你请功,治不好唯你是问”
王太医愕然,苦笑了一声
他本性绵软,在太医院这么个染缸里浸淫多年,也不改本心,少年时背过的医德训诫全下了口头,融入了心头,不矜名,不计利,自认配得起“大医精诚”这四字
同僚立了功了,升上去了,又贬了官了,他始终在这么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看尽宫里人情冷暖
争功时,没力气争,揽责时也没力气推诿了
可他不敢说的,杜仲敢说
“你们欺人太甚”杜仲深深喘了几口,嗓音尖细,似被死死掐住了脖子“师父,咱们不治了,叫他们灌药温养去”
像一巴掌呼在脸上,唐荼荼在两步远的地方坐着,都替他师徒二人窘迫起来
顺序错了她想顺序全错了
灌了一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