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一路东逃至此,逃了十年,损兵折将,捡草原上饿死的牛羊与尸体吃,天亮不敢近河,天黑不敢生火
茹毛饮血的日子过多了,渐渐也学聪明了,这一万万亩的草原上,最富饶的就要数盛朝的民屯了,有米有水,有菜有肉
但民屯里聚居的这些人,也都是收起了爪子的野狗,人人手里有武械,都是从过路的商队、叛逃的散兵手中抢下来的
他们每回来掠食,不光要提防壮汉,哪怕七十岁的老妪、几岁的丫头片子也不是善茬,冷不丁地就会从鞋里、裤腰里抽出匕首攘你一刀
抢他们的粮食,总是要见血的
直到乌都来了以后
他本是盛朝边将葛循良的儿子,葛循良和一个胡姬生的杂种那蠢大个儿被父汗设计弄死了,父汗瞧这小崽子有趣,就带回了部族来
三岁大的小东西,长得没男人手臂长乌都来的那一天,父汗把他当个皮球耍了一通,想剥了这小崽子面皮,做个人脸狗,看看能活多久
刀尖刚落在他侧脸三年没见过雨雪的草原上,下起了头一场雨
一场地地道道的,瓢泼大雨
各部族、各流民部落祈雨祈雪的神巫从来不灵验,无颜面对部落,他们会自己跳到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祈求上天降雨
而乌都来的那天,下了一场真正的雨
一群人光顾着跪地哭神了,全忘了这小崽子半夜办过庆典、酒足肉饱之后,耶律烈回头去寻他,这小崽子差点被冻死在雨里
这孩子是被父汗脱了衣裳、裹在怀里、贴着胸口暖回来的烧了十来天,找最好的巫医日夜祈求,侥幸捞回来一条命
打那天以后,父汗认了个儿子,把他当亲儿子养寻思这小东西才三岁,记不住事儿,什么杀父之仇都是上代人的事,养上两年就是自己亲儿子了
耶律兀欲恨恨瞧着,恨不能磨牙吮血
契丹族早年便是部落世选制,不按嫡长继承几个弟弟不成器,却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崽子截了父汗的欢心,将来汗位未必能落到他身上
这小玩意没他腿高,心肝还没长全,却结了颗佛祖心肠
头回知道他们要来掠夺民屯,这小东西非要跟着一起来,看见他们烧杀抢掠,他好像头回见死人似的,又哭又嚎,鬼叫了一整晚
可转眼间,葛循良部下将士从赤城追出,疯狂反扑西夏这条依附于盛朝的狗也结军阵杀了上来,西辽只得在草原上四处逃窜
人在夜晚的大漠里是辨不清方向的,偏那夜天上云遮雾绕,看不着指向星,根本辨不出东西南北
说也奇了,这小东西似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走过的草原、沙丘,他全记得路最初汉人兵离他们不过一里之地,纵马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能追上来
可这小东西,竟带着他们兜兜转转,愣是甩脱了追兵
他一路指路,写写画画,竟将他们带去了巴彦淖尔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