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侄儿那时只有王夫人之大兄——凤姐之父——与王夫人,随在京中的知有此一门连宗之族,馀者皆不认识目今其祖已故,只有一个儿子,名唤王成因家业萧条,仍搬出城外原乡中住去了王成新近亦因病故,只有其子,小名狗儿狗儿亦生一子,小名板儿嫡妻刘氏又生一女,名唤青儿一家四口,仍以务农为业因狗儿白日间又做些生计,刘氏又『操』井臼等事,青板姊弟两个无人看管,狗儿遂将岳母刘姥姥接来一处过活这刘姥姥乃是个久经世代的老寡『妇』,膝下又无子息,只靠两亩薄田度日如今女婿接来养活,岂不愿意,遂一心一计帮趁着女儿女婿过活起来因这年秋尽冬初,天气冷将上来,家中冬事未办,狗儿未免心中烦虑,吃了几杯闷酒,在家闲寻气恼刘氏不敢顶撞因此刘姥姥看不过,乃劝道:“姑爷,你别嗔着我多嘴咱们村庄人那一个不是老老诚诚的,守着多大碗儿吃多大碗的饭你皆因年小时节,托着你那老家的福,吃喝惯了,如今所以把持不住有了钱就顾头不顾尾,没了钱就瞎生气,成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了原来这门子本是葫芦庙内一个小沙弥,因被火之后,无处安身,欲投别庙去修行,又耐不了清冷景况,因想这件生意倒还轻省热闹,遂趁年纪蓄了发,充了门子雨村那里料得是他便忙携手笑道:“原来是故人”又让坐了好谈这门子不敢坐雨村笑道:“贫贱之交不可忘,你我故人也;二则此系私室,既欲长谈,岂有不坐之理”这门子听说方告了坐,斜签着坐了雨村便问方才何故不令发签这门子道:“老爷既荣任到这一省,难道就没抄一张本省的‘护官符’来不成?”雨村忙问:“何为‘护官符’?我竟不知”门子道:“这还了得!连这个不知,怎能做得长远!如今凡做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大乡绅的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所以绰号叫做‘护官符’方才所说的这薛家,老爷如何惹得他他这件官司并无难断之处,皆因都碍着情分脸面,所以如此”一面说,一面从顺袋中取出一张抄写的“护官符”来,递与雨村看时,皆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俗谚口碑其口碑排写得明白,下面皆注着始祖官爵并房次,石头亦曾抄写了一张,今据石上所抄云: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注释:宁国荣国二公之后共二十房分,除宁荣亲派八房在都外,现原籍住者十二房)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注释: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后,房分共十八,都中现住十房,原籍八房)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