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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那最后一点对于“僭主”污名的忌惮,让司马昭显得颇为犹豫
钟会似乎早已料到司马昭有此顾虑
向前微微倾身,劝说道:
“大将军所虑,实乃沽名钓誉之见!成大事者,岂能顾惜虚名而受实祸?”
“故太傅既已行废立之事,大将军又独揽国柄,曹魏皇室威仪早已扫地殆尽,此刻大将军为何还顾虑世人之眼?”
“试问,大将军既已实握九鼎之重,又何惧背负权臣之名?不行此事,大将军在们心中,就能洗脱这‘权臣’二字吗?
这一问,如同当头棒喝,让司马昭当即一呆
钟会见此,继续进逼:
“曹志之《绝彭城曹氏文》,用意恶毒,就是要离间大将军与曹氏,动摇大将军之根基此刻彭城内,不知有多少曹氏宗亲暗中传阅,蠢蠢欲动”
“一旦祸起萧墙,内有呼应,外有强敌,届时玉石俱焚,身死族灭,还谈何名声?谈何大业?”
“若基业不保,留下的不过是败寇之名;若根基稳固,今日些许非议,日自有后人为大将军粉饰润色!”
听到这话,司马昭身子晃了晃,似站不稳,跌坐到位置上
只听得钟会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将军,庙堂之重,在于掌控;社稷之安,贵在防微岂可为清议浮言而自缚手脚,致生肘腋之祸?”
“软禁曹氏,虽似酷烈,实乃杜渐防萌之上策当此危局,唯请大将军早早决断!”
室内陷入死寂,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司马昭呆坐在位置上,目光盯住面前案几上那跳跃不定的烛火,却又没有任何焦点
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腰间玉佩,手指头在阴影里微微颤抖
良久之后,摩挲玉佩的动作终于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止,五指收拢,紧紧攥住
只见司马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又缓缓地地将那口浊气吐了出来
视线重新凝聚,看向钟会:
“善!就依士季之言!”
钟会离去后,司马昭屏退左右,独自立于廊下
夜色沉凝如墨,唯天边数点寒星挣扎着透出微光
夜风带着料峭春寒,却吹不散心头的万千思绪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此时的,并非豁然开朗,反而感觉有冰冷的巨石,沉沉地压在心头
站在权力的悬崖边,退一步是身死族灭的万丈深渊,进一步,则有可能背负千古骂名
“来人,”司马昭声音低沉,唤来阴影中心腹侍卫,“密请卢子家先生来见,务必隐秘!”
卢毓,字子家,乃司马懿麾下最为信赖的旧臣之一
去年因年高德劭,荣休致仕,朝廷特加光禄大夫之衔,以示尊崇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卢毓便悄然而至,虽年齿已高,步履依旧沉稳,目光在夜色中清明依旧
但见这位老臣并无多余寒暄,只是拱手道,“大将军深夜相召,可是有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