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陛下之意？出征调粮，可曾跪禀陛下准否？”
她每问一句，孙亮脸色便白一分
“此番更是险些将陛下置于战火之中！汉主若真以为陛下知情，百万大军旦夕渡江，孙氏宗庙何存？陛下安危何托？”
孙亮嘴唇开始颤抖，眼圈红了
汉军虎狼之师，乃是天下公认
孙亮就是再小，那也是听说过的
孙亮缩了缩身子，但又不得询问一句：
“那……那要不要召丞相入宫，问一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勿忧，”全公主替擦去将落未落的泪，语气忽然放缓，轻柔道，“内有亲姊掌枢，外有宗亲辅政，何须问外姓之人？”
她将绢书卷起，塞回袖中：
“且国书直指诸葛恪，陛下若此刻召，岂肯认罪？必是百般狡辩，反说陛下不明军国大事届时汉主震怒，战祸立至”
她捧住孙亮的脸，加重了语气：
“但若陛下明日朝会，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亲口说出‘朕实不知’，天下人便知是诸葛恪欺君！”
“汉主怒火只烧一人，大吴社稷可保，陛下帝位可安”
孙亮呼吸急促，小小的胸膛起伏着
听得半懂不懂，但“战祸”“社稷”“帝位”这些沉重的字眼，像石块一样压下来
“……该怎么做？”声音细如蚊蚋
全公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她凑到孙亮耳边，一字一句：
“明日陛下上朝，需面露悲戚，目光低垂，不可直视诸葛恪待出列时，陛下便说——”
她顿了顿，确保孙亮听清，“‘朕昨夜览汉主国书，心如刀绞丞相所为，朕实不知”
“今汉军压境，百姓惶惶，朕恐愧对先帝……请丞相……当廷自陈’”
孙亮跟着喃喃重复
“若辩解，”全公主继续道，“陛下只需摇头叹息，说‘朕幼，不解纷繁，唯愿江山无恙’”
“余下之事……武卫将军（即孙峻）自会处置”
殿外传来五更梆声，岑昏悄步上前，捧来一盏温好的安神汤
“陛下饮此汤，再歇片刻”岑昏细声道，“老奴寅时三刻来唤陛下更衣”
孙亮接过玉碗，手抖得厉害，汤水溅出几滴，在锦被上洇开深色斑点
全公主替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如同真正的母亲
“睡吧，”她轻轻地说，“阿姊在此守着”
孙亮躺下，闭上眼，眼皮却仍在轻颤
手中无意识地攥紧被角，黑暗中，那些话仍在耳边回荡——内有亲姊掌枢，外有宗亲辅政……国书直指诸葛恪……朕实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