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公馆里,佣人听差厨子护院汽车夫加起来二十多个,柏太太几年前因病过世,柏清河并未续弦纳妾,公馆里的主子只有柏家父子二人
钟叔打开二楼内侧的一扇房门,道:“小孟,以后你就住这间房,我给你拿套床被过来,再让人送点吃的,今日就早点休息,明天我再带你熟悉熟悉”
孟连生跟着他走进屋,礼貌地鞠了个躬道:“谢谢钟叔”
上了年纪的人,对谦虚有礼的孩子很容易有好感,钟叔摆摆手笑道:“客气什么!”
柏公馆的吃食自然是相当不错,孟连生好好吃了顿饱饭,又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光溜溜地躺在舒适干净的新床被中,单手枕在脑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自己这个新住处
不算大,但很干净,床柜书桌一应俱全,屋子里非常暖和,一点不似冬天,他知道这温暖是来自墙角的一块热水汀
天花板上挂着一只电灯,开关就在床边
老家乡下和码头边的工棚都没有电灯,他见过的电灯,只有夜晚昏黄的租界街灯
他到底只得十七岁,还有着孩子心性,平生第一次住上电灯的房间,一时难免玩心四起,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按了下开关
原本明亮的屋子顿时陷入黑暗
他咔嚓再摁了一下,屋内复又明亮
咔嚓,咔嚓……
在灯光明灭之间,孟连生的嘴角不由自主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民国七年冬,码头擦鞋匠孟连生,成了柏公馆听差小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