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蛮荒之后,历代巫祭传承的祝由禁咒术越来越少到了支由这一任,所知不过皮毛
“你晓得,世间啥子东西最重要?”老巫祭孤独地站在乱石堆的包围中,晚风吹乱他鬓间稀落的白发,在阴沉的暮色里尤显黯淡
支由当然不晓得那会儿,他还是个活蹦乱跳的瓜娃子,老嫌日子太慢,恨不得一天就长成高大的汉子
“是传承啊!”老巫祭摸着他的头顶,无声叹了口气
支由伸出手,慢慢摩挲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山岩
——世间啥子东西最重要?
失去了祝由禁咒术,此地不过是一堆冰凉的乱石失去了生命的人体,也不过是一堆乱石般的骨头
支由无声叹了口气,一转眼,他两鬓的白发比老巫祭还要多了他加快脚步,走进石堆后方的竹楼
巫祭的吊脚楼和族人略有不同,更高更宽敞,顶上还耸出一间小阁楼,用来摆放药丸、故典和一些珍贵的祭祀器物
阁楼的角落里,挂着一个六角铜丝鸟笼,里面蹲着几只毛色纯青的鸟,歪着粗脖子,血滴般的红眼珠冷冷瞧着支由
支由取出笔,沾着药水,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奋笔疾书药水无色无味,不在纸上显现,只有用火烘烤,才会露出字迹支由把纸叠成指甲大小的一块,塞进一个榛子空壳,继而打开鸟笼,抓了一只鸟出来那鸟也不挣扎,反而主动张大尖喙,一口吞下榛子壳,搁在圆鼓鼓的嗉囊里
支由把阁楼的窗户推开一线,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四下暝茫无人,落日褪去色彩,颓惫地沉入大山背后的黑暗深处
——世间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命啊!支由松开手,哭嚎般地笑起来
鸟儿像一根利箭,急速窜向高空
一个渺茫的小黑点飞速掠过透镜,一闪而逝,再不得见
支狩真的目光从天空收回,缓缓放下镜筒,面廓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夜色覆没
镜筒包以金箔,镂刻精美的银丝花纹,形状像竹筒,一头大一头小,分别镶嵌着薄透的水晶镜片它的正式称呼叫“睿管”,又名“千里镜”,可以看清远处的景物大晋来的货郎夸口说,这根睿管出自于云荒六大魔门之一的墨门,多少风流贵公子抢着要买,好偷窥美人出浴呢
扶着窗栏,支狩真望见楼外婆娑的竹叶间隐隐透出红光,脚步声进进出出族人点燃火把,绕着寨子巡视,一缕缕火舌不时窜向夜空
支狩真掩上窗幔,抛下千里镜,镜筒压着百花织锦地毯“骨碌碌”滚到孔雀云母屏风前,一大堆奇技淫巧的玩物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八宝转心酒樽、五彩投壶、双色翡翠玛瑙棋、七彩水铜风铃、焦尾桐木瑶琴、粉彩春宫瓷俑……全是晋楚一带最奢丽最风行的玩意,支狩真几乎花光了父亲遗留的积蓄,才从行商手里换购来他伸手一拨,翻出一只洒金熏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