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自小就串遍纺织厂的犄角旮旯,厂里的每颗花草,每块预制板,每块水洼地,每根废弃的大布轴,她都熟悉厂里年轻的老的阿姨也都认得她,她们碰上她,要么使劲摸一把,要不就上来摆弄摆弄她,遇上顽皮的小阿姨,还可能整点蒙骗她的小把戏,把她历练得油滑地很
女工们上班时都穿着劳动布的工服,胳膊上戴套袖,头上戴白帽,帽子把头发束起以免绞进机器里她们闲着聊天和开会的时候,手里反反复复地拿着绳子练打结头,或者抱个两头尖得能扎破人脑袋的木梭转弄,这是在练技能张平平边玩边听着她们扯着大嗓门说闹,聊自己的男人、小孩,东拉西扯的八卦有一次,她隐约听到她们鬼眉溜眼地嘀咕:“……真的看见了,那天进去的时候,俩人正往起提留裤子了……”安阿姨正说着,有人示意她小声点,说旁边还有娃娃呢,张平平听出来们说的是一男一女,她们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有阴阳怪气地笑,更让她觉得,这事儿很特殊
童年时觉得,洗澡是件大事可蔡玉梅最爱把她们洗来洗去,个头不大的时候用一个大铁盆在家里洗有时候,也会被蔡玉梅带进单位的澡堂里洗,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纺织厂的男职工和女职工共用一个澡堂男职工人少,大部分时间澡堂都是女职工的,澡堂门打开后,叽里呱啦的女人们像放出笼的鸭子一样,争先恐后的涌进黑洞洞的砖头盖的澡堂里——阿姨们和蔡玉样一样那么爱水澡堂顶很高,上面留着个透气小窗,小小的四方形的天空有时候能射进阳光,照得花洒下飘出色彩斑斓的雾气迫不及待的女人们很快就脱个净巴,拧开装在墙壁上的喷头,稀里哗啦地冲洗起来,水流散出的热气一会儿就充满黑屋子,让人闷得喘不上气,张平平觉得几乎要被憋死可她们一点都不难受,继续叽里呱啦地说笑,回回都那么兴奋平平跟妹妹都害怕去那黑屋子洗澡,那快要窒息的感觉实在恐怖,只有在喷头下才能吸着些新出来的氧气,在车间忙碌完的蔡玉梅,可没有耐心顾及她们的恐怖,常常摁着她们的脑袋在喷头下面一通冲涮,鼻孔、眼睛和嗓子,都被灌满水稍微有点乐趣的地方,就是那个沿着三面墙壁砌出来的水泥池子,一群白花花的女人们泡在里面,小孩能钻在她们中间划水玩
女工们做什么都像在打仗,洗澡,干活,吃饭,生孩子,上下班蔡玉梅们用这种时不待的节奏把人生奉献给这里的每台机车、每根线轴、每卷布匹、每件制服,直到单位不能再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