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举乃吴主之诏,朝廷之议,则吴汉盟约自此绝矣,兵戈之事,责在吴国”
岑昏顿了顿,抬眼扫过百官,缓缓念出最后一句:
“若乃诸葛恪专断欺君,私行背盟,则请吴主明正典刑,以谢天下勿谓言之不预也”
尾音落下,余韵却在梁柱间嗡嗡作响
接着,吴主孙亮稚嫩的声音又响起:
“朕昨夜览汉主国书,心如刀绞丞相所为,朕实不知”
“今汉军压境,百姓惶惶,朕恐愧对先帝……请丞相……当廷自陈”
死寂
铜漏滴水声此刻清晰得骇人,一滴,一滴,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空气仿佛被那卷绢书吸干了,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与此同时,百官看到了令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向来得意自负、辩才无碍的丞相诸葛恪,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那双时常睥睨朝堂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清晰的震惊、茫然,乃至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汉主国书?直斥私联篡逆?
诸葛恪脑中一片轰鸣
从未想过,汉国国书竟会是这般内容
不是寻常的外交辞令,更不是往日的相互问候,而是直指肺腑的诛心之问!
猛地抬头,死死地盯向御阶旁垂手而立的岑昏
昨夜这阉奴派人来府,言辞恭谨如常:
“使臣已归,携汉主国书,因需亲呈陛下,故暂留宫中,明日朝会陛下当示之”
当时只当是寻常文书,未及深究
没想到……
再想起今日朝会之前,竟无一人提前向透露半字
诸葛恪后颈毫毛骤然竖起!
的手一下子握得紧紧的,目光不曾离岑昏脸上半分
那阉奴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殿中一切与无关
反倒是御座上的孙亮,被这凌厉目光吓得一哆嗦,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往黼扆后缩了缩
电光石火间,诸葛恪已全然明悟:
有人买通了宫中这个阉奴,刻意截留了最关键的信息,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身侧三位辅政:
卫将军滕胤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显然也是刚刚知情,毫无准备
右将军吕据愕然不已,身子半起——更不可能知情
武卫将军孙峻……
诸葛恪的心沉了下去
孙峻垂目而坐,姿态看似恭敬,可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整个人肩膀微微前倾,脊背绷紧,那是蓄势待发的姿态
诸葛恪心里越发觉得冰冷,知道,自己已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否认国书所指?
这个念头本能地冒出来,却瞬间被诸葛恪掐灭
天下诸侯皆可通魏,唯独汉主刘禅绝无可能!
为何?
因为季汉法统,根基便在“讨曹灭魏,兴复汉室”八字之上
若汉主竟与司马昭勾结,污蔑外臣……
此事一旦传扬,汉国数十年来所持的“汉贼不两立”大旗将顷